【丹麥】漫長的修法之路:非同意即強暴終獲通過

文/ Helle Jacobsen,國際特赦組織丹麥分會資深政策顧問暨性別研究員

身為一名人權運動者,我們在某些時刻會感受到事情的轉變。

去年就有這樣一個時刻,那是我與丹麥當時的司法部長波爾森(Søren Pape Poulsen)開會的時候。

我代表國際特赦組織「Let’s Talk About Yes」倡議行動前往開會,希望能藉由討論,呼籲丹麥政府修改該國不合時宜的強暴法。這項法律讓過去數以千計的女性難獲正義,而同我參與會議的兩名身為倖存者的人權運動者就是其中之二。

在那場會議中,其中一位倖存者娓娓道來她令人心碎的故事。2018年,她被身邊的朋友強暴。然而報案後,丹麥司法系統的每個程序一次又一次的辜負她。我還記得她說這段故事時,我看著部長的臉。

部長安靜地聆聽她說話。

我記得我看著他的臉,明顯可以察覺他情緒的起伏。他開口時聲音顫抖,說他先前認為基於同意的強暴法不實際所以反對,他承認這麼想是錯的。

從過去到現在,丹麥法律對強暴的定義忽略了當事人「缺乏同意」。相反地,該國法律將強暴定義於「是否受到肢體暴力、威脅、脅迫,或受害者是否處於無力還擊」的情況。因受害人沒有身體反抗就認定其同意發生性交,這樣的假設錯得離譜。「非自願性癱瘓」(involuntary paralysis)或「動彈不得」(freezing)為遭遇性侵的生理及心理反應,專家認為此現象在遭受性侵時非常普遍。

法律對強暴的定義極其關鍵,因為這牽涉倖存者獲得正義的可能性。

那場會議結束後,丹麥司法部長公開表態支持修改強暴法案。透過對大眾說明他的立場,其他人也可能因此改變看法。如今,強調當事人積極同意的新法案終於獲得丹麥多數國會議員投票通過。

這歷史性的一刻絕非偶然,這是倖存者團體數年來倡議的成果。國際特赦組織很榮幸能與許多女性權利組織為伍,這些夥伴包含丹麥Black Lives Matter運動、倖存運動者、青年運動者等,他們不懈地呼籲政府修法。丹麥有數千人民高舉#LetsTalkAboutYes倡議活動的標語,在各地發起示威遊行,而倡議人士也多次和國會議員及政府官員會面表達訴求。

這項勝利也歸功於丹麥議會內部持續的努力,尤其是紅綠聯盟(Red Green Alliance)過去幾年不斷提議修法。過去修法的表決從未通過,但他們沒有放棄。

國際特赦組織2019年專題報告《GIVE US RESPECT AND JUSTICE!》

這份報告敘述了丹麥性侵倖存者尋求正義的困境,該國不合時宜的強暴法案讓許多女性一再失望。報告也記錄下每個階段的法律程序都存在有罪免責和有害的性別刻板印象,阻斷了人們尋求正義之路。

報告引來諸多關注,我們也受到社會強大保守勢力的反彈,他們極力認為不應修法。但報告也帶來另一項影響——許多女性站出來發聲,說出她們在司法體系碰到的困境。她們提到在尋求正義過程中碰到的重重阻礙,也說出許多她們不敢報案的外在因素。這些女性更點出社會長期存在的性別刻板印象,和對於男女性行為過時的觀點,這都是丹麥社會大眾依舊保有的想法。

任何有心、懂得聆聽的政治人物都明白,已經沒有理由為現狀辯護。

2020年12月17日,丹麥國會議員表決通過修法,決定將基於暴力才構成強暴的定義,改成缺乏同意的性行為即為強暴。這歷史性的時刻也意味著,丹麥政府對強暴的法律定義終於跟上如《伊斯坦堡公約》(Istanbul Convention)等國際人權標準。

「這項新法案沒有明確註記『不能將被動視為同意』,不過儘管有這項缺失,該法對丹麥而言依舊是一大邁進。」

支持修法的倡議人士Kirstine Holst告訴我:「這是場深具歷史性且重要的戰役,但對於說出個人經歷呼籲修法的許多人來說,我們也承受著後果。社會來自四面八方的反對聲浪雖可以想見,卻也非常強烈。就我個人來說,反對者正是我向警方報案的人,法官組織的成員也曾公開抨擊我。我很開心修法終於通過了,但這場戰役並不會因此結束。」

這是女性權利的一項里程碑。今日我們慶祝這項勝利,但明天我們會繼續努力。這項法案是重要的一步,不過這只是開端。接下來,我們將繼續改變丹麥社會的性別文化,扭轉法律體系專業人士的過時想法。唯有這麼做我們才有辦法,讓那些心碎的故事——就如強暴倖存者對司法部長勇敢說出的經歷——變得越來越少。

本文原於2020年12月刊登Newsweek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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