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教室可以開啟人權對話:十個問題回答寫信馬拉松在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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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寫信馬拉松邁向第15個年頭,這個從波蘭一對小情侶開始的全球行動,去年有超過4,600,000次的行動次數,而台灣分會發展寫信馬拉松教師計畫也邁入第3個年頭。

 

去年2016整個台灣的行動次數超過314,399次,在國際上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一次次行動的累積大多數都是由老師在課堂中引導學生透過一張張明信片完成。

 

我們在今年寫信馬拉松開跑前夕,訪問台灣分會倡議經理楊雅祺,透過10個問題認識她眼中的寫信馬拉松教師計畫。

 

什麼時候你開始思考和學校、學生一起做寫信馬拉松?

 

寫信馬拉松是國際特赦組織最大的年度計畫,所以我一直在思考,該用什麼方式和台灣熱情的大眾介紹這個每年全球最多人參與的人權運動。

 

但那時我還無法想像有一天能跟這麼多老師合作。因為人權教育是個巨大的領域,不太可能單靠你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直接進入學校的體系,因為我們知道學校老師很忙,大家都有自己的時程和授課壓力。

 

後來,剛好有一個朋友在新竹當輔導老師,她就問我說,欸可不可以去她的班上和同學一起做寫信馬拉松,這就成為讓寫信馬拉松進入校園的初體驗。

 


2014年底,雲林縣樟湖國小與學生們在課堂上進行寫信馬拉松行動。 © Amnesty International Taiwan

 

第一次的經驗如何,有沒有讓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其實那一次算是一直到現在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我記得那是一所靠近新竹漁港的國中,學生生活環境和家庭背景都蠻單純的。因為是第一次要和學生見面,就蠻緊張的,想像自己距離國中生活也蠻久的一陣子,而且我也很久沒有接觸15歲的孩子。

 

那一次寫信馬拉松的個案,有一個是殼牌石油汙染尼日河三角洲的案子,因為這個汙染案,有非常多的家戶受到影響。孩子們出乎我意料非常容易連結這個情境。老師後來跟我說因為有很多孩子家裡是從事漁業,當我們在講說這個污染可能不只影響到水資源,甚至父母靠漁業維生的他都沒有辦法繼續下去。

 

克里斯提安.勒科亞.柯邦地牧師,2015年3月於奈及利亞波多(Bodo)社區。 © Amnesty International

 

我記得同學們聽到這個故事時,他們的表情非常投入,你也看得出來,他們非常融入你所描述的情境。因為這次的經驗,讓我覺得學生的反應反而鼓勵了我,讓我覺得說,我們應該繼續嘗試跟與老師合作。我就開始先從自己的人際網絡開始,去找一些合作的機會,問問身邊當老師的朋友有沒有意願讓我們去班上做寫信馬拉松,這就是寫信馬拉松教師計畫的開端。

 

每一次在這樣的場合,我都還是覺得不只是我們單方面教學生什麼是人權,反而是學生帶給我們新的感覺和啟發,讓我們重新有力量繼續人權工作。

 

新北市樂利國小的同學,加入2016年寫信馬拉松的行列,聲援在馬拉威遭到迫害的白化症女孩安妮。© Amnesty International Taiwan

每一次在這樣的場合,我都還是覺得不只是我們單方面教學生什麼是人權,反而是學生帶給我們新的感覺和啟發,讓我們重新有力量繼續人權工作。

 

你個人覺得寫信馬拉松有什麼特別之處?

 

因為寫信馬拉松本來就是在聲援個案,而且這也是國際特赦組織最普遍常用的聲援方式。只是說,我個人很喜歡個案聲援工作是因為,有時候我們會想要改變一些事情,例如我想要改變一個國家的女性處境,但現實上來說,要找到一個切入點是很難的,然後我們可能就在尋找切入點的過程中放棄,覺得「算了,反正我不能做什麼」,甚至會變得很憤世嫉俗。但其實寫信聲援個案就是一個可以發揮個人力量的切入點。

 

我覺得寫信運動很重要的是,它背後有個很強的信念,就是人們真的能靠寫信去改變、去完成一些「什麼」。寫信是一種很有力量的倡議方式,因為很多事情雖然你沒有辦法馬上去做,但寫一封信你總是做得到況且就算沒有用,也不會讓你有什麼很大的損失嘛(笑)。

 

即使你不是很確定,只是單純覺得「寫信應該有用吧」,然後提筆寫一封信試著改變世界,這樣的信念與行動,就是一件美好的事。在我們這個社會,不問成果地做一件事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我們每個行動都像是要做一項投資,不斷評估著,這麼做我會得到什麼?收益是多少?划得來嗎?很多時候…我們似乎已經失去了「我願意去做,因為我相信這是對的。」這種很單純的信念。

 

在我們這個社會,不問成果地做一件事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我們每個行動都像是要做一項投資,不斷評估著,這麼做我會得到什麼?

今年的寫信馬拉松將在2017年11月15日正式開跑,教育工作者已經可以透過教師計畫申請報名,按此見連結

 

你覺得是否有些個案或是權利很難傳達給年紀小的孩子聽,大概幾歲比較適合參與寫信馬拉松?

 

剛開始推動教師計畫時,我們接觸了許多不同年級的學生,其實在這過程中有時我感覺還蠻難過的,看到他們會讓我聯想到自己的成長過程,你會看到隨著年紀漸長,特別是我們跟大人工作的事情,人們對這個世界所抱持的信念似乎越來越低……

 

常有人跟我說,國際特赦組織的個案因為提到一些公民權利、人權之類的內容,對學生來說可能不是很好懂,但就我自己的經驗而言,年紀越小,特別是小一小二的學生,他們的反應其實最好,我的經驗來說,他們也是帶給我最多感動的一群人。


 

這次寫信馬拉松的主題是「人權捍衛者」,你會覺得這個概念很遙遠嗎?

 

我覺得人權捍衛者的概念其實很簡單,只是聽起來或許有些陌生而已。但它其實沒有那麼遙遠,也不是西方社會或聯合國憑空創造出來的,事實上,在我們自己的文化和歷史中就有這樣的人。譬如說,台灣歷經自由化的過程中,就有很多人為了捍衛人類重要的價值,以各種方式的方式,做出不同程度的犧牲,這些人就是人權捍衛者。所以今天,我們能在這裡討論事情,每個人能發表不一樣的意見,正是這些人權捍衛者當年努力的成果。

 

我之前去倫敦參加了一個工作坊,其中一個講師請大家想一想:「什麼樣的人,讓你能過著現在這樣的生活?什麼樣的人,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你?」那大家最直接想到的可能是父母、家人之類的,但如果我們再往前回溯到自己出生之前,其實已經有很多人為我們現在擁有的權利站出來發聲了。

 

如果我們再往前回溯到自己出生之前,其實已經有很多人為我們現在擁有的權利站出來發聲了。

 

那時候有個同事在分享的時間,給我們看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名金髮碧眼的女人,沒有人認得這個女人是誰。那位同事說:「我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她對我的生命來說是個很重要的人。因為如果沒有她早在30年前就開始在我的國家捍衛LGBTI權利,那我作為一名男同志,現在可能沒有辦法安全地住在自己的國家,更別說是和我的同性伴侶結婚了。」有很多人,你可能覺得他們和你沒有關係,但事實上就是有,因為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們。我不認識你,但你對我的生命來說很重要。這種人就是人權捍衛者。

 

有很多人,你可能覺得他們和你沒有關係,但事實上就是有,因為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們。我不認識你,但你對我的生命來說很重要。這種人就是人權捍衛者。

 

我們可能並不認識那些寫信馬拉松的個案本人,但我們聲援他們,就是在聲援他們捍衛人類重要價值的信念。所以雖然很多地方離台灣非常遙遠,像是巴勒斯坦,我們可能沒去過或根本一輩子都不會去那裡一次,但我們支持巴勒斯坦的人權捍衛者,就是捍衛那裡的人們和他們的子子孫孫,還有捍衛我們身為人類所共有的一些信念和價值。

 

我們支持其他國家的人權捍衛者,就是捍衛那裡的人們和他們的子子孫孫,還有捍衛我們身為人類所共有的一些信念和價值。

 

寫信馬拉松每年的參與人數都不斷翻倍成長,那你覺得這個計畫是哪裡吸引老師呢?

 

這個問題其實應該要問老師。我也很訝異台灣有這麼多對人權有熱情的老師,願意投入這個計畫。這不是我們的功勞,這是這塊土地長出的堅定的、新世代的教育工作者,我們只是提供了教材和契機。

 

我覺得這個計畫最特別之處在於,這個計畫裡面,老師和學生並沒有那麼大的分別。老師是把這個計畫帶給學生的觸媒,比較像是分享故事的人,而不是單純教導學生知識。這也是我們一直強調的,寫信馬拉松不是一個知識比賽,你不需要是人權或國際法專家,你一樣可以使用這個工具包,你一樣可以參與寫信馬拉松。

 

無論你是國際特赦組織的員工,或你是老師、學生,即使我們在不同的位置上有不同的角色。

 

當我們一起為一件事採取行動,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有時甚至是學生主動邀請他們的老師,問他要不要參加這個計畫,這也是我們覺得很可貴的地方。我們一直在強調,學生是教育現場的主體,應該由學生決定自己想學習什麼、以什麼方式學習,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這表示學生自己決定某件事與他們切身相關,而不是站得遠遠的,被動接受人家教導他們的東西,這跟我們成長過程中,可能不是很愉快的那種學習經驗是很不一樣的。

 

 

對於沒有參加過寫信馬拉松,或還在考慮的老師,你有沒有什麼話想鼓勵他們加入這個教師計畫?

 

在我的想像中,老師扮演的是「觸媒」的角色。我們社會對老師的傳統期待,好像就是老師什麼都要會。但在寫信馬拉松教師計畫裡,我們期待老師把自己當作一個窗口,把個案和教材帶給學生,而不必是一個全知全能的超人。

 

尤其現在是網路時代,老師其實不需要扮演Google的角色。所以如果學生對個案還不是很清楚,或是質疑它的真實性,或是和其他同學開始有一些辯論的話,這些都是很棒的起始點,老師可以鼓勵他們自己去找一些相關資訊,如果這能讓他們用更積極的態度去自我學習,相信他們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

 

所以,無論是你哪一種類型或學科的老師,我們都很歡迎你來試試看。我們相信,每位老師都能在不同的地方啟發學生,這些啟發,可能是讓他們好好寫一封信,可能是讓他們用中文或英文好好表達自己的意見,或是讓他們認識人權的概念與價值。

 

景美女中的老師,利用2017年寫信馬拉松提供的馬拉威白化症患者攝影資源,於學校的穿堂舉辦攝影展,邀請學生關注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 Amnesty International Taiwan

 

 

那你有什麼話想對參與寫信馬拉松的學生說嗎?

 

寫信馬拉松就是一個由一對波蘭的年輕情侶發起的行動,本身就充滿年輕的行動精神。這個真實的故事帶起了風起雲湧的人權倡議行動,顯示再怎麼聽起來奇幻或不可能的改變都可能透過年輕的靈魂達成。

 

雖然國際特赦組織有很多倡議方式,我們也一直在尋求突破跟創新,但其實最基本也最容易打動人的,我覺得常常還是寫信。寫信是永遠不嫌多的,你可以想像,你一封封信和明信片寄出去,收到的人不能只是無視,也無法按個鍵消除它們。寫信這個方法看似很原始很傳統,卻是最直接的武器,告訴對方說:「這就是我的想法。」

 

寫信是最直接的武器,告訴對方說:「這就是我的想法。」

當我在寫一封信時,我會想像我不只和那個聲援的對象面對面在說話,同時也是和那個坐在政府辦公室裡的人面對面講話。透過寫信採取行動,就是告訴這個人:「雖然我們可能很不一樣;雖然你可能擁有很大的權力,但這就是我身為一個人類,對同樣身為人類的你所想說的話。」我覺得這就是行動的意義之一。

 

當你為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發聲時,也許是你第一次不求任何回報,只因為這是一件對的事而採取行動,我相信這股善念是能打動你自己的。

 

 

你覺得網路時代對行動有什麼影響?

 

在社群媒體時代,人人都是媒體。我們常常和年輕朋友強調,你寫好明信片後把它拍照上傳,並hashtag寫信馬拉松今年的標籤#W4R17,這樣你不但能和全世界串流,如果你有200個朋友,他們在你的塗鴉牆上看到你的明信片,那你就影響了這200個人。而其中只要有5個人對你的行動感到好奇,會想說:「你寫信給誰啊?我也想要了解一下這個計畫是在幹嘛。」然後他們也跟著寫信,也把明信片分享在自己的臉書上,讓行動就這樣繼續擴散下去,其實每個人的影響力都是無遠弗屆,這是傳統書信或一群人站在街頭抗議所無法達到的傳播力。

 

我覺得年輕人可以用各式各樣的方式表達意見,是我們生活在民主社會裡最美好事情之一。所以我們常常說,用你的權利去捍衛其他人的權利。因為,雖然現在你能站在這裡盡情說自己想說的話,但不是每個人都能享有這樣的權利。所以只要我們擁有這些權利一天,我們就得好好使用這個不應該是特權的「特權」,用來聲援那些權利被剝奪的人。

 

去年寫信馬拉松的主題標籤 #W4R16 中,一搜尋就會發現來自台灣的行動彙集了整個版面。

 

你覺得今年和過去幾年比起來,這個計畫有什麼不一樣,你對今年有什麼期待?

 

報名人數越來越多嗎?。我覺得我才是那個在期待今年會有什麼不一樣的人,因為每年我都覺得受到很大的啟發。例如今年還沒開跑就有學生留言給我們,說老師今年沒有教他們,但是他們想要參加,可以怎麼做?這時候就會覺得原來我們的工作也是有一點累積的,好像有點感動。

 

不過我覺得其實每一年、每一次都不一樣,因為每個個案背後都是截然不同的生命故事,怎麼會一樣呢?日文不是有說「一期一會」,我覺得寫信馬拉松教師計畫就是如此,我們和老師之間、老師和學生之間、我們和聲援個案之間、甚至我們和政府官員之間,都透過這個計畫產生此時此刻的連結,沒有哪一次是一樣的,但都值得我們真心相待,一起把這一件事做好。

 

報名教師計畫

今年12月就開始在課堂上與學生思辨權利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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