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其頓邊境 敘利亞難民意外的惡夢

 

作者:國際特赦組織希臘分會秘書長 Giorgos Kosmopoulos
 

當我到達位於希臘與前南斯拉夫馬其頓共和國(即馬其頓)邊境的Idomeni村時,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裡聚集了大約4000位難民,大多數從敘利亞逃過來,其中不少家庭帶著孩子。他們被困在這裡,因為馬其頓政府下令封鎖南部邊境,將Gevgelija鎮外的邊境視為「危機地帶(crisis area)」,並派兵入駐。這批難民正試著跨越馬其頓邊境,到達更北邊的歐洲國家。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距離邊境約1公里外,Idomeni村那小小的火車站擠滿了難民,他們已經在車站睡了好幾天。此外,還有許多人在附近席地而睡,成天忍受日曬雨淋。有些家庭帶著幾個月大的孩子,擠在充滿泥濘的狹小帳篷裡。這些筋疲力盡又渾身濕透的難民,只想得知警察是否准許他們越過邊境。

 

從Idomeni車站沿著通往馬其頓的鐵軌走,發現兩國的邊境清晰可辨。在希臘這邊,聚集著難民,其中包括許多孩子,他們在臨時搭建的刺鐵絲網外等待;而馬其頓那邊,則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反恐警察,還有軍隊與鎮暴車支援。

 

在刺鐵絲網不遠處,我遇見了Zaha。她來自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三十歲左右的她帶著四個孩子和其他親戚逃到此處。Zaha坐在幾乎浸在泥濘中的帳篷前,望向邊境。她告訴我,她跟家人跨越土耳其,一路逃到希臘,他們的船於愛琴海沉船,最後被希臘海巡隊救起來。她與家人已經在髒亂不堪的Idomeni待了4天,仍無法跨越馬其頓邊界。

 

Zaha介紹她身後的小孩和一名年長的親戚給我認識,此時,邊境旁響起陣陣爆炸聲。 Zaha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她的小兒子。

 

 

「這情況讓我想起敘利亞,爆炸聲嚇到了孩子,我從沒想過會在歐洲聽到爆炸聲,從來沒有。」 ────Zaha,四個小孩的母親,來自敘利亞大馬士革

 

 

她說:「這情況讓我想起敘利亞,爆炸聲嚇到了孩子,我從沒想過會在歐洲聽到爆炸聲,從來沒有。」每聽到一聲爆炸聲,她就嚇得跳起來。爆炸聲是馬其頓警察丟出的閃光彈造成的,警察為了嚇阻難民靠近邊界而投出閃光彈。我數一數,那一天警察丟出超過一打的閃光彈。

 

她繼續說:「戰爭發生前,敘利亞的生活宛如天堂⋯⋯如果不是戰爭,我們也不會大老遠跑來這兒⋯⋯我們試著繼續過生活,但戰爭衝突雙方開始抓我們的孩子去打仗,我們也不時遭到轟炸。」

 

站在Zaha身後的老婦人給我看腳上的傷,說是從敘利亞逃到Idomeni期間造成的。

 

老婦人表示:「戰爭讓我們一無所有,我們失去了房子、失去所有孩子。我身邊只剩他們。」說完她指著Zaha和她的孩子。

 

幾公尺之外,另一個敘利亞難民家庭正想衝過邊境。這家人有兩名青年,和他們的父母,媽媽有著7個月的身孕,明顯地已經累壞了。她曾在希臘的Lesvos島住院住了幾天,現在她正試著跨越馬其頓邊境,繼續前行。

 

這個家庭的人跟我說,自從他們逃出大馬士革後,至今已經2年了。那名母親說:「戰爭害我失去其中一位雙親,之後的饑荒更令我們不得不逃離家園。」

 

 

「我們希望孩子可以平平安安,能夠上學。」 ────來自大馬士革的一名父親,原為建築裝潢師,

 

 

一名原在大馬士革擔任建築裝潢師的父親說道:「我們希望孩子可以平平安安,能夠上學。我們有親戚住在德國,我們想要去投靠他們。」

 

他們繼續朝邊境前進,希望可以跨過路障。

 

幾分鐘後我走回車站,突然,我聽到更多閃光彈的爆炸聲。我愣住了,不禁想到那名懷孕的婦女也在受攻擊的人群裡。我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想將閃光彈丟向像她那樣的孕婦和她的家人。

 

 

「突然,我聽到更多閃光彈的爆炸聲,我愣住了,不禁想到那名懷孕的婦女也在受攻擊的人群裡。我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想將閃光彈丟向像她那樣的孕婦和她的家人。」 ────國際特赦組織希臘分會秘書長Giorgos Kosmopoulos 

 

 

在這之前社運者已經提出警告,認為在Idomeni邊境的慘況可能演變成更大規模的危機,但當局對這些警告卻不理不睬。幾個月前,國際特赦組織就記下馬其頓邊境警察如何不斷地非法驅逐難民和移民,並虐待他們。

 

醫療非政府組織「無國界醫生」和其他非政府組織的救難人員、以及一些志工,正傾盡全力提供上千名難民援助,讓他們脫離髒亂不衛生的環境。令我深深感動的,是許多當地居民團結一致的心。他們的團結,減輕了難民的痛苦,甚至挽救了一些人的命。當地居民將受傷或生病的難民送到了當地醫院。居民的團結心志,剛好跟政府當局的多疑漠視成了顯著對比。

 

隔天(8月23日),馬其頓政府有了大轉變,終於開放邊境讓所有難民通過。大多數的難民搭上巴士和火車,朝著馬其頓與賽爾維亞邊界前進,繼續長路漂泊。

 

離開Idomeni村後,我深深相信,我們必須向那些遭戰爭荼毒的人們祭出援手,以解他們的燃眉之急。現在是我們團結一致的時候了,別再架起刺鐵絲網,也別再丟出閃光彈,因為難民已經受夠多的苦了。

 

*鑑於當事人的人身安全,文中的人名均經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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