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帕爾故事—30年後:傳奇志工

 
 
「這場災難主要就是因為政府優先照顧外資利益,罔顧老百姓生命健康。」
 
「我看著工廠時,想著它將會變得跟Dachau和Buchenwald集中營一樣,成為歷史
紀念建築。」
 
「只要讓更多人了解博帕爾市民的狀況,我們離我們奮鬥的目標就更近了一步。至今他們仍然飽受折磨。我們把希望寄託在公眾支持上。」
 
婦女站在前線參與政治行動與示威遊行。她們不僅要照護自己的健康,也要照顧所有家庭成員。這讓我十分敬佩,由衷感到讚歎。
 
Satinath Sarangi在離博帕爾市約100公里處的小村莊工作,他喜歡人們叫他Sathyu。當時他從收音機得知氣體外洩的消息,而聽起來並不嚴重。

但是他仍想出一份力。身爲工程師,他認為他的科學知識也許幫得上忙。所以他在災難當天就趕到博帕爾市。他回想:「當時我準備最多待一個禮拜。」
 
但當抵達現場時,他發現事態嚴重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意料。
 
1984年12月2日晚間,美商聯合碳化物公司(UCC)的農藥工廠發生外洩,約24噸異氰酸甲酯 (MIC)流出,這種氣體不穩定且有毒。工廠周圍貧民窟居住著數以千計的人。當時空氣中瀰漫毒霧,男女老幼都感到喉嚨與肺部疼痛,好像灼傷一樣。有人以為是鄰居在炒辣椒。但當居民一一倒下後,人們才意識到這是一場大規模災難。
 
Sathyu說:「當時四處都有人在呻吟哀號。我看到一個男生雙手佈滿水泡,因為他挖了三天的墳墓。為了好好安葬他們,他不停地挖。」
 
運作守則
 
超過1萬人在3日內死亡。這是史上少有的重大工業災害。超過50萬人暴露在有毒氣體環境。兩周後,聯合碳化物公司(UCC)發佈運作守則,一項處理殘留約20噸異氰酸甲酯(MIC)的命令。UCC主張必須清理工廠剩餘的MIC,才能確保安全。
 
居民很害怕,他們決定組織起來,抗議聯合碳化物公司(UCC)與政府當局,Sathyu也加入他們的行動。
 
他說:「我加入一群來自救援中心的人。這場災害是嚴重的管理失當,漠視當地居民健康。居然視人命如草莽,所以12月中我們決定遊行至總督官邸。當時我沒有收入,博士也還沒念完,我不知道我可以參與多久。但是這裡有眾多無助的人們需要幫助。」

Sathyu繼續說:「印度Madhya Predesh邦首長當時表示:『我們將派遣直升機與水車從空中與地面灑水驅趕毒氣』」。Sathyu笑說:「這些做法完全沒有讓人民感到安心。」

 

人們害怕工廠再次發生外洩,因此永遠離開家園。他回想當時情形:「山羊只要10盧比。兩天內約有40萬居民搬走,而這些人不會出現在在災難受害者統計名單內。

 

開始爭取正義

災後一個月,Sathyu與其他人到Madhya Pradesh邦首長官邸外示威抗議。他加入當晚成立的一個運動組織,成為該組織的創始會員。

 

Sathyu說:「我們沒有任何設備、資金、組織。然而大約有1萬5千人加入我們的行列。」

 

他們包圍官邸,表達他們的訴求:立即援助受災民眾。他們無法工作、沒有糧食、小孩也生病,而且情況越來越遭糟。另外也要求追究責任,並且要求得知何時能有清淨空氣與乾淨水源。

 

當時很少人了解異氰酸甲酯(MIC)的特性和毒性。聯合碳化物公司(UCC)握有關鍵資訊,但卻宣稱這只不過就像是強效催淚瓦斯一樣。

 

邦首長接見抗議民眾,卻不願退讓。抗議行動因而失敗。但在另一方面獲得成果。

 

Sathyu說:「就像施了魔法一樣,人們迅速組織起來。約1萬5千名電工建立音響系統。人們撿柴生火,因應一月寒冬。還有一家居民煮飯給五家人吃。大家都是自動自發。第一週我們就這樣一起度過。」

 

當初Sathyu打算留在博帕爾市當志工最多一週。結果三週後,他還沒離開。他不確定自己可以做什麼,不過他下了決心。

 

30年後,Sathyu仍在博帕爾。他參與發起1986年創立的博帕爾市資訊與行動小組(Bhopal Group for Information and Action)另外他也成立Sambhavna信託(Sambhavna Trust)。1996年起就在當地經營診所,免費提供受災民眾義診。

 

他說:「那七天我看到許多無助的人們。我留下對他們來說意義重大。」


醫治受災居民

 

這30年以來,他如同受災者的支柱。他幫助倖存者、他們的小孩、以及在災難發生前,飲用水源就遭受工廠污染的民眾。他持續參與居民發起的倡議,要求UCC與新東家陶氏化學(Dow)負起責任,以及要求印度政府保護人民,共同對抗勢力龐大的國際財團。

 

Sathyu說:「現在當地居民的狀況許甚至比災後還糟。將近1萬5千人飽受慢性病折磨。此外,居民的下一代同樣也遭受污染。最糟的是,現在仍有約4萬人住在工廠周遭,暴露在有毒化學物質與重金屬環境。他們的健康同樣也出問題。」

 

博帕爾市資訊與行動小組(Bhopal Group for Information and Action)針對災民第二代與第三代做醫療研究。這是首度的系統性研究,分析包括毒氣外洩與水污染對災民後代的影響。Sathyu說研究對博帕爾市居民大規模採樣,且方法符合「像是美國醫學會雜誌與美國工業醫療雜誌等國際期刊嚴格規範。」

 

飽受其害的婦女

 

Sathyu服務的Sambhavna診所距離廢棄UCC工廠半公里。當地到處都是醫藥工廠,這間診所對於受災居民來說,有如天堂。多年來Sathyu發現當地許多婦女經期失調、新生兒先天缺陷、而且肺結核患者逐漸增加。

 

Sathyu說當地醫院只提供生育照護。除了這間診所,婦女無法在他處獲得專門治療,醫治毒氣外洩對他們身體的影響。

他說:「婦女患有嚴重的併發症,嚴重到醫療研究團隊將其描述爲『婦科傳染性疾病』,然而這些婦科疾病卻完全沒有人關注。」

 

受災居民除了接受主流治療方式,也依照狀況,接受Sambhavna診所的阿育吠陀療法(Ayurvedic),一種印度的傳統草藥草藥療程。

上上下下,從治療方式,到診所使用的清潔用品,診所一切運作都反映了Sathyu的指導原則。「無論你在世界各處,你都可以經營一家治療環境疾病的診所,而完全不需要仰賴化學工業。」

 

努力向前

 

其中一件讓Sarthyu感到驕傲的事,是讓當地22個社區享有乾淨的水源,這些社區圍繞在廢棄工廠四周,大約有10萬戶家庭。Sathyu謙虛地說:「我不能說我有甚麼功勞,一切都是大家齊心合作完成的。」

 

但是過程十分艱辛。2004年5月,最高法院就判決Madhya Pradesh邦政府必須提供受災居民乾淨的水源。但政府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接下來兩年,社區居民發起示威活動,要求政府履行法院命令。2006年時,他們甚至長途跋涉步行700公里到德里,要求與首相會面。

 

Sathyu說:「起初總理不願接見我們,我們就禁食抗議。直到第7天還是第12天,他才願意與我們見面。我們談了。當我們說要對企業採取法律行動時,他根本充耳不聞。不過講到處理飲水問題時,總理說:『我會處理,這是首要任務…水源污染事態嚴重,讓中毒母親哺乳新生兒太可怕了。』接著總理就編列預算,7月時將款項撥給Madhya Pradesh邦。」

 

但是還得另外3年,居民才終於獲得乾淨水源。過程包括帶著一整隊銅管,在午夜聚集官員家門外;再次步行到德里;持續縝密地搜集並提交水質數據,直到居民獲得乾淨水源為止。今日仍然存在問題,水源有時短缺有時無法及時提供,但是水的確淙淙流入社區。

 

Sathyu說:「我希望未來幾年先天缺陷的新生兒會越來越少。事關重大,居民居然必須飲用污染的地下水。許多居住在這22個社區之外的懷孕婦女就是如此,這真令人難過。」

 

不正義的30年

 

過去30年以來,博帕爾市的居民堅持不懈,爭取正義,獲得許多成果。

 

2010年,法院判決7名UCC印度子公司的員工過失殺人罪,而現在由陶氏化學(Dow)擁有的美國UCC,至今仍拒絕承擔任何責任,也不願出席應訴。

 

災後的廠址仍未完成清理,氣體外洩事件與影響也尚未調查清楚。目前仍有超過10萬居民飽受病痛折磨,缺乏妥善醫療照護。他們仍然苦等著,必須要有合理補償來彌補他們的處境。

 

Sathyu說:「公司給予居民的補償金根本微不足道,他們過的很慘。」

 

受災居民認為30週年是個良機。如果更多人能加入他們,他們就有機會獲得應有的正義。Sathyu說:「要爭取正義,讓受災居民尊嚴生活,必須要靠國際社會支持。」

 

「這些居民是全國最窮的一群,但他們的精神讓我深受感動。畢竟他們面對的是超級強權,世界上第二大的化學工業集團,而且背後還有美國政府支持。但當地居民不僅僅只是起身抵抗,而且在過去幾年,還真的有所斬獲。這樣的精神也傳給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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