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法院歷史性判決:緬甸對羅興亞人犯下種族滅絕罪,倖存者得之不易的勝利
11 月 19 日,聯合國最高司法機關國際法院(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ICJ)做出最新判決,認定緬甸當局在 2017 年針對羅興亞人展開的「清剿行動」(clearance operations)中犯下種族滅絕罪。
對此,國際特赦組織秘書長阿格妮斯・卡拉馬爾(Agnes Callamard)表示:「種族滅絕。針對多年來一再遭到否認的暴行、有罪免責的惡性循環、長期被埋沒的真相,國際法院已作出了明確的判決。如今,這項極具歷史意義與權威性的判決,正式確認羅興亞人所遭受的暴行,對倖存者、受害者及其家屬而言,也是極不容易得以伸張正義的重要時刻。」
「數十年來,緬甸歷屆政府與軍方不僅剝奪羅興亞人的公民身分,也讓他們長期處於制度化的隔離、歧視與迫害之下,而這套制度已構成危害人類罪中的種族隔離罪。當局將羅興亞人限制於難民營中,焚毀他們的住家與村莊,並大規模非法殺害羅興亞人、對他們施以性暴力,其中也包括 2017 年軍事行動期間犯下的駭人暴行。」
「在這個緬甸歷史上的關鍵時刻,國際法院此一判決應成為國際社會的警鐘,提醒各國不得再輕易忽視獨立調查人員與國際法院的調查結果。此案得以獲得如今的判決結果,是因為甘比亞政府率先訴諸追求正義的司法程序,此舉也再次印證,面對震撼人類良知的罪行,所有國家都能夠、也應該採取行動。」
「國際法院進一步釐清,犯下種族滅絕的同時可能具有其他用意,例如軍事目的。此一認定對於目前仍在國際法院審理中的其他案件尤為重要,例如南非指控以色列在加薩對巴勒斯坦人犯下種族滅絕的案件。」
「前任緬甸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萊(Min Aung Hlaing)過去曾主導針對羅興亞人犯下危害人類罪及其他違反國際法的罪行。如今,透過經操弄的選舉,他已成為緬甸總統。在緬甸境內嚴重侵害行為仍持續發生、未受制止的情況下,各國政府更不應讓他在國際舞台上接受常規接待。相反地,各國政府應停止向緬甸輸送任何武器、安全裝備及監控設備,也應停止提供軍事與安全援助。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則應對緬甸實施全球武器禁運,並將緬甸整體情勢提交國際刑事法院(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ICC)審理。」
「緬甸當局必須立即遵循國際法院的判決。其他所有國家,包括東南亞國家協會(ASEAN)會員國,也應採取行動支持此一判決,履行自身依《防止及懲治種族滅絕罪公約》及一般國際法所負的義務,並盡一切所能防止與懲罰種族滅絕行為。若未能落實此一判決,緬甸軍方將更加無視國際法,也會持續加劇有罪免責的惡性循環。」
「這不該成為羅興亞人追求正義的終點。相關倖存者與受害者有權就他們所遭受的傷害,獲得充分、有效的補償。他們也需要國際社會持續提供支持,諸如人道援助、重新安置的機會,以及對國際究責機制提供強而有力的政治與財務支持。」
「緬甸早該對此追究相關責任,而我們希望這項判決能成為起點。所有過去與現在發生的國際法罪行,包括戰爭罪、種族隔離罪及其他危害人類罪,都必須受到有效調查,涉嫌犯下相關罪行的人士也必須依法究責。」
背景資訊
11 月 19 日,位於海牙的國際法院判決緬甸在 2017 年若開邦軍事行動期間,對羅興亞人犯下種族滅絕罪。這起案件源自甘比亞 2019 年對緬甸提起的訴訟,指控緬甸違反 1948 年《防止及懲治種族滅絕罪公約》所規定的義務。2022 年 7 月,國際法院判定對此案具有管轄權。
這項判決之所以格外重要,是因為這是國際法院首次依據《防止及懲治種族滅絕罪公約》,認定一個國家應為犯下種族滅絕負責。2007 年,國際法院在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控告當時的塞爾維亞與蒙特內哥羅一案中,認定 1995 年斯雷布雷尼察(Srebrenica)發生的屠殺已構成種族滅絕,但並未認定塞爾維亞國家本身須為犯下該起種族滅絕負責。
國際法院當時認定,塞爾維亞違反了《防止及懲治種族滅絕罪公約》所規定的義務,因為塞爾維亞未能預防由戰爭軍事指揮官穆拉迪奇(Ratko Mladić)領導的武裝團體犯下種族滅絕,也未能懲罰相關涉案者,例如未將穆拉迪奇指揮官移交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ICTY)接受審判。
2017 年 8 月,羅興亞武裝人員對警察局發動致命攻擊後,緬甸維安部隊在若開邦對羅興亞穆斯林展開殘酷的種族清洗行動。緬甸維安部隊非法殺害數千名羅興亞人,其中包括年幼兒童;強暴羅興亞婦女與少女,並對她們施以其他形式的性暴力;在拘禁處對羅興亞男性與少年施以酷刑;此外並焚毀數百座羅興亞村莊。自 2016 年起,相關暴力行動已迫使超過 80 萬名羅興亞人逃往鄰國孟加拉,人數超過危機爆發初期若開邦北部一半的羅興亞人口。
目前預估約有 130 萬名羅興亞難民居住在孟加拉,他們過去位於若開邦的許多住家與村莊都已遭到摧毀。近年來,與緬甸軍方交戰的武裝團體若開軍(Arakan Army)已控制若開邦大片區域。國際特赦組織及其他團體也指控若開軍侵犯羅興亞人的人權,迫使更多羅興亞人前往孟加拉尋求庇護。
在國際法院作出這項判決之前,國際社會早已針對羅興亞人所遭受的罪行展開責任追究。聯合國緬甸議題獨立國際真相調查小組曾呼籲,應針對前任緬甸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萊及其他高階官員涉嫌犯下戰爭罪、危害人類罪及種族滅絕罪展開調查並予以起訴。國際特赦組織 2018 年的調查報告中,也確認包括敏昂萊在內的 13 名高階官員,應就涉嫌對羅興亞人犯下危害人類罪接受調查並予以起訴。
這起由國際法院審理的案件,涉及緬甸依 1948 年《防止及懲治種族滅絕罪公約》所負的國際責任,與追究個人刑事責任的司法程序相比有所不同。2024 年,國際刑事法院檢察官向法院申請對敏昂萊發佈逮捕令,指控他涉嫌應為 2017 年在緬甸及孟加拉針對羅興亞人所犯下的危害人類罪負起責任,其中涉及強制驅逐與迫害等罪行。截至目前,法院尚未公開對這項申請作出任何決定。
此外,世界各地多個國家也有多起依普遍管轄權原則審理的案件。其中,阿根廷法院在另一起依普遍管轄權原則審理的案件中,於 2025 年對數十人發佈逮捕令,其中包括敏昂萊。然而,截至目前,國際法院此一判決仍是首次有國際司法機關作出判決,認定緬甸當局須為相關罪行負起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