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焦點】讓我們呼吸! 越南政府的網路審查 與科技巨頭的共謀

國際特赦組織《讓我們呼吸!》報告的的封面插圖,該報告調查了Facebook在越南的業務以及越 南政府對言論自由的打壓 © Amnesty International

 

「我要呼籲Facebook停止打擊傳播政治相關內容的帳號。這是人民最 基本的權利。」人權捍衛者阮文莊(Nguyen Van Trang)告訴國際特赦 組織,他在Facebook上發佈的批評越南政府的內容在2020年中被該 公司刪除。與許多越南人權捍衛者一樣,阮文莊主要依靠他的社群媒 體平台來分享與越南政治和人權有關的新聞和訊息,他的Facebook帳 號有約8000名朋友和追蹤者,他管理的三個Facebook頁面則總共有 超過100萬人追蹤。
 
「我已經對Facebook失去信心,不再那麼常發文了。試想,你花了多年 經營你的Facebook帳號和貼文,寫下你對民主的熱情,結果Facebook 簡單的一個舉動,就輕易抹去你數年來的努力。這真的讓我很氣餒。」 阮文莊解釋。「我們被剝奪了表達意見的能力。我們接觸公眾的能力現 在非常有限。」
 
越南的人權行動者阮文莊: 「我已經對Facebook失去 信心。我們被剝奪了表達意 見的能力。我們接觸公眾的 能力現在非常有限。」 © Amnesty International

 

另一位人權捍衛者和YouTuber An*也告訴國際特赦組織:「YouTube 試圖阻止人們說真話,即使人們只是報導真相......這影響到社會中的 每個人,包括人權受侵害者。」An*向國際特赦組織描述科技公司在越 南當局的要求下施加越來越多的限制,對越南的言論自由產生寒蟬效 應,而這又對該國促進和保護人權的層面產生重大影響。
 
這並不公平。 它影響到在越南倡議民主和人權的人。現在我們不得不進行自我審查。 他們不應該限制表達真相的內容。科技公司一旦這樣做,只會淪為政府 控制訊息和言論的工具。」她代表其他被壓迫的越南人權捍衛者發聲, 向在越南經營的科技公司發出明確訊息:「讓我們呼吸!」
 
越南Youtuber和人權行動者An*:「YouTube試圖阻止人們說真話,即 使人們只是報導真相......他們不讓公眾知道真相」 © Amnesty International
 
 
越南政府壓迫網路表達自由
 
越南如今是世界上最壓抑網路言論自由的國家之一。越南對社群媒體 上政治言論的審查越發加劇,而這正是因為網路迅速的普及深刻地改 變越南的社會形貌,為自由交流訊息和思想,包括人權和政治問題,創 造了前所未有的空間。在越南嚴格審查所有形式的傳統出版物的情況 下,網路已成為獨立新聞和訊息的重要來源,人們能藉其發表意見、表 達觀點和進行政治辯論。 然而,雖然網路為越南人民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來表達和交流 政治觀點,它也使用戶面臨更大的風險,即受到一心想要消除異議的當 局的騷擾、恐嚇、肢體攻擊和起訴。近年來,越南當局意識到網路言論空 間的重要性,加快壓制網路言論自由的步伐,除了施壓跨國科技公司以 審查並刪除批評政府的言論之外,越南當局還使用各種方式來壓縮言 論自由的空間,例如許多越南的人權捍衛者和社運人士可能遭受警方 拘留、肢體暴力、來自網軍的威脅或精神霸凌等,而其家人的自由及安 危也受到重大威脅。
 
越南憲法和越南已批准的《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皆保障言論自 由權。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也闡明,人們在線下享有的權利,在網路上同 樣必須受到保障,各國應創造和維持一個「有利的網路環境」以利於享 有人權。然而,越南《刑法》中卻有多項罪名,如第117條和第331條,授 權當局起訴合法行使網路言論自由權的人。 近年,越南還加大了控制言論自由的力度。2018年起生效的2015年版《刑法》,恰逢越南網路使用量暴增的時期。而自該法生效以來,該法一 直被系統性地應用在壓制網路言論。2018年,有30人因網路言論遭到 指控和拘留,後來都遭定罪和監禁。2019年又有24人被指控和拘留,其 中21人已被定罪,3人仍在審前拘留中。截至2020年11月,又有21人被 捕,其中2人已被定罪,其餘仍在審前拘留中。 這些部落客、人權捍衛者和其他社運人士不僅不斷面臨恣意逮捕和起 訴的威脅,他們還忍受著野蠻的肢體攻擊、陰險的監視和恐嚇、家庭成 員被騷擾以及網路霸凌的威脅。這些法外手段有時是越南當局或越南 共產黨(CPV)的代理人或支持者所為,但一般是由身份不明的便衣人 員所為。對這種侵權和霸凌行為的補救和責任追究十分困難,甚至根 本不存在——人權捍衛者在遭到毆打或騷擾後向當局提出申訴,很少 得到認真對待。就我們所記錄到的案例而言,國際特赦組織沒有發現 任何證據呈現警方進行了可信的調查,也沒有發現任何涉嫌侵犯人權 捍衛者權利的加害者被繩之以法。 幾位國際特赦組織採訪的人權捍衛者表示,他們在拘留期間遭到警察 毒打。另一些人則說,他們遭到一群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攻擊,並被打 得昏迷不醒,而在一旁旁觀的警察卻沒有干預。許多人表示受到重傷, 包括肋骨、鎖骨和手部骨折等。
 
除了利用代理人進行肢體威脅,越南當局還有利用網軍進行騷擾的情 形。越南的「網軍」,稱為「47部隊」,是一個由一萬名國家維安人員組成 的軍事單位,其任務是透過騷擾和恐嚇社群媒體上的人權捍衛者和社 運人士,來「打擊網路上的錯誤觀點及扭曲資訊」。除此之外,還有一支 主要由越南共產黨支持者志願組成的非正式團隊「 Du Luan Vien」或「帶風向網軍」,進行類似行為。 這些政府資助的團體使在網路上表達批評觀點的人權捍衛者和個人 受到死亡威脅和惡毒的精神霸凌,使一些社運人士處於恐懼生命安危 的情況之中。另外,正如牛津網際網路研究院越南已成為跨國科技公司利潤豐厚的市場。據業內專家稱,按收入 計算,它現在是Facebook和Google在東南亞市場最大的國家。2018 年,Facebook在越南的收入接近10億美元——幾乎佔東南亞所有收入 的三分之一。同期,Google在越南賺取了4.75億美元,主要是基於You- Tube的廣告收入,這些驚人的獲利規模反映出,越南對於Facebook和 Google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市場。然而,我們也必須問:進入這個市場的 代價是什麼? 2020年4月21日,Facebook宣佈其在越南的內容政策發生重大轉變。 在此一政策下,其越來越遵守越南當局針對認定為批評國家的網路言 論的壓制性審查。Facebook表示,越南政府施加強大壓力,用降低越南 平台流量作為警告,因此才同意「更加」遵守越南政府的要求,協助審查(Oxford Internet Institute)所指出,越南的帶風向網軍也會發動大規模檢舉行動,濫用社群媒體公司提供的「檢舉」功能。在大規模檢舉行動中,大量用戶——通常是網軍——同時「檢舉」某個帳號或特定內容, 「反政府」的貼文。Facebook的決定可能會在全球產生深遠的影響,因目的是讓社群媒體公司以內容違反社群守則為由將其刪除或停用。
 
 
跨國科技公司共謀參與壓制表達自由
 
在越南當局擴大壓制言論自由的策略中,施壓跨國科技公司是其中一 環。透過市場、法規甚至是私下的商業活動干擾,越南政府威脅Face- book和Google等公司配合其壓制言論自由的政策。
為世界上其他專制政府現在可能會試圖採取類似策略,迫使Facebook 和其他科技公司限制網路言論。正如一位業界觀察人士所言:「Google 和Facebook處理越南問題的方式已經提供線索,讓人們看到在專制政 府的要求之下,它們是用此種方式保護用戶隱私和處理審查要求的。」 Facebook的決定使得越南社群媒體格局發生了巨大變化。社群媒體 平台曾經是該國擴大言論自由的希望,但卻正迅速淪為毫無人權的地 帶,任何和平的異議或對越南政府的批評都有可能被審查;試圖發佈此類內容的用戶面臨帳號被停權或以其他方式禁止進入平台的風險。
 
在Facebook宣布迎合越南當局的審查要求後,Facebook於2020年11 月發布了新一期透明度報告,讓人得以一瞥此一轉變的規模。根據報 告,Facebook以越南法律為根據,限制發布內容的比例提高了983%。 然而,無論在哪裡經營,包含Facebook和Google在內的企業都有責任 尊重人權。根據國際人權標準,無論當地是否存在限制言論自由的法 律,Facebook和Google在全球範圍內作出限制內容的決定時都應尊 重言論自由。雖然企業有時會反應,當地現實和國際法標準所規定之 義務有所衝突,實行上帶來困難,企業仍應以《聯合國工商業與人權指 導原則》為準。該原則指出:「尊重人權的責任是所有工商企業無論在 何處經營時都應遵守的全球行為標準。這種責任與國家履行自身人權 義務的能力和/或意願無關,且不減少這些義務。」
 
 
網路表達自由應獲充分保障
 
正如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所指出:「意見自由及言論自由是個人全 面發展不可或缺的條件。這些自由在任何社會都是必要的......言論自 由是實現透明及課責原則的必要條件,而這些原則又是增進及保護人 權的基礎。」
 
越南對網路表達自由權的系統性壓迫,需要立即採取補救措施。越南 當局必須提供給人權捍衛者和所有在網路上和平行使人權者一個安 全和有利的環境。當局必須立即無條件釋放所有僅因和平行使人權而 被關押的良心犯,並保護人權捍衛者、社運人士和其他在網路上表達 自己意見的人不受肢體攻擊、威脅和網路霸凌。此外,越南當局還必須 對所有此類侵權的指控進行徹底、獨立、透明和有效的調查,並將應負 起責任的人繩之以法。 包括Facebook和Google在內的科技公司則必須立即全面審視其內 容政策,以確保這些政策堅定符合國際人權標準。改革後的政策必須 符合透明和究責的最高標準,並將用戶和民間社會的有效參與包含其 中。當科技公司嘗試抵制越南當局和其他國家政府的壓制性審查要 求,重新制定的政策將為其提供堅實的立足點。 除了越南政府及跨國科技公司外,美國政府也必須扮演積極角色。美 國政府應立即採取措施,依法管理在越南註冊的科技公司,確保他們 的全球業務符合《聯合國工商業與人權指導原則》,並確保因美國企業 的行為而遭受人權侵犯的個人能夠獲得有效的補償。

Facebook協助越南政府進行網路審查 © Amnesty Internati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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