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信馬拉松】教室裡寫信馬拉松的兩三事

雲林縣和平國小三年級的孩子也一同進行寫信馬拉松,目前收到回報已經有將近 50,000 多名學生在 450 名教育工作者的帶領下,於課堂上一起為人權而寫 © Amnesty International Taiwan

 

全球最大的人權行動「寫信馬拉松(Write for Righs)」不知不覺已經走到15週年,在台灣的教育圈也掀起了一陣小旋風,透過台灣分會發展起來的獨特模式「寫信馬拉松教師計畫」,提供教師工具包,讓教育工作者能夠運用個案故事、背後的權利概念,帶學生在課堂上一起思辨權利與行動的真諦。

 

「寫信馬拉松教師計畫」走到第三年,國外的夥伴也時常驚豔於台灣行動者的熱情能量,2016年全球超過460萬次的行動中,台灣的夥伴就採取了超過31萬次行動,包括連署、明信片、照片行動…。

 

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倡議經理楊雅祺是這項計畫的發起人,在「寫信馬拉松教師計畫」開始之前,她曾經多次受到老師邀請到課堂上分享人權概念,同時也從學生或是青年行動者身上獲得啟發。我們請她與我們分享當時印象深刻的小故事。

 

 

老師,我知道為什麼我要學英文了

其實我每一次跟學生接觸都蠻感動的。例如有一次在八年級的班上教學,有個學生坐在第一排,老師也有交代說他是個比較喜歡搞怪,也會頂嘴的學生,但是我覺得人權教育的現場正需要這樣的角色,因為他的問題也能帶給其他同學學習的機會。

 

剛開始時,他並不相信這些個案故事,也不相信自己的行動是有力量的,但最後在寫信的時候,我發現他其實很認真地寫著明信片,很認真地問我說:「我這樣寫他看得懂嗎?」在他身上我看見溝通的欲望,他希望對方真的看得懂他的明信片,他希望自己做的事情真的是有意義的。

 

結束這次的活動後,學生的回饋中,很多人表示之前他們不知道為什麼要學習英文,但現在為了迫切的想要與他們寫信的對象溝通,他們了解到學習語言的重要性,這樣一來當他們想跟某個重要的人說話時,才有溝通工具可以使用。我們也討論到很多覺得很憤怒,那我可不可用髒話罵那個政府官員這類型的問題。

 

這些事情對我來說蠻有啟發性的,因為我們之前也覺得,自己做的就是人權教育,無非是要推廣對普世人權的認識和支持。但在教學過程中,學生經歷的並不是只有表面的流程,事實上很多值得省思、討論的東西會被帶出來。譬如說語言的意義是什麼?

 

例如說到底我們學習一個外國語言的目的是什麼?只是為了出人頭地嗎?例如說我覺得因為不公義的事情非常憤怒,我的情緒可以怎麼變成力量,達到我希望的效果,這些都是很值得討論的問題。

我覺得在寫信馬拉松的行動裡面,無論是哪個學科的老師,他都可以找到一些那個學科中值得再探討的東西。

 

參加 2017 寫信馬拉松的學生,用英文寫信聲援芬蘭的跨性別權利捍衛者沙克里斯(Sakris Kupila)。 © Amnesty International Taiwan

 

 

學生的眼神沒有辦法騙人

有一次我是在雲林的學校,有機會接觸從小一到國中不同年級的學生,那你就可以觀察到他們的眼神,年紀越大,眼神就漸漸變得猶豫、懷疑,甚至冷漠。國中生尤其明顯,好像他們會覺得說:這些真的有用嗎?我不想因為輕易相信這種「宣傳」而被別人當作笨蛋。

 

我們知道,國中生正處於一個探索自我認同的時期,他們希望自己與眾不同,我相信每個人或早或晚都經歷過這個階段。但讓人蠻感動的是,你能看到,在演講的過程中他們的眼神從最初的不耐煩、不信任和質疑,逐漸變得炙熱、有溫度,可能是故事引起了共鳴,喚起我們身為人類的共同經驗與情感,讓他們最後願意好好寫手上那張明信片,讓他們覺得:好,至少這件事情是我可以做的。

 

作為一個講者,學生的眼神是沒有辦法騙人的,你能看見那個從我不相信到我願意的過程。

所以,無論是你哪一種類型或學科的老師,我們都很歡迎你來試試看。我們相信,每位老師都能在不同的地方啟發學生,這些啟發,可能是讓他們好好寫一封信,可能是讓他們用中文或英文好好表達自己的意見,或是讓他們認識人權的概念與價值。

 

2016年寫信馬拉松,嘉義文雅國小的高年級同學到學弟妹的教室,講解全球人權受侵害者的故事,並且指導學弟妹如何寫明信片聲援對方。© Amnesty International Taiwan


 

未來的公民對國家的期待

還有一次是在小一班上,我們做的個案是希臘羅姆族遭仇恨犯罪,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羅姆族媽媽帶著女兒走在街上,卻因為種族歧視的關係被毆打。講完這個故事後,我就問小朋友說:「如果你和你媽媽走在路上,卻有人因為你皮膚比較黑或比較白,覺得咦你怎麼長得跟其他人不一樣,就把你媽媽打一頓,這時候你會怎麼做?」

 

剛開始大家都說我要殺了他、拿槍打他之類的。這時候我就會引導他們去想一想,像是:「你是小孩,力氣比較小,即使你有槍,如果你的槍被他搶走怎麼辦?」我們就一起討論這些反擊的安全性和可行性,然後終於有個孩子說:「我們應該要叫警察!」而另一個同學則反駁:「啊警察就會吃案啊,找他們也沒用。」在這個希臘的案例裡面,的確當事人找了警察,警察也的確袖手旁觀。

 

這件事帶給我很大的衝擊,也帶我去想,我們的孩子走出校園之前需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譬如說,警察和我們的關係是什麼?當我們遭到暴力對待,尋求代表國家的公權力主持正義時,它該如何適當地發揮作用?當公權力失能時,我們又該怎麼辦?我們身為一個公民,應該對國家抱持什麼樣正確的期待?

這些都是能進一步深入的問題,卻是在我與一群小一學生的討論中被激發出來。

 

在同一個班級中,我們還討論了另一個個案,有關一名墨西哥女性遭到酷刑與性侵。我覺得「酷刑」這個詞對小一學生來說還是有點太困難,他們的生活應該也沒有這種經驗,所以我就問大家說,你們覺得怎麼樣算是酷刑?你看過什麼故事會讓你們聯想到酷刑?然後就有個小朋友舉手說:「我知道我知道!耶穌就是被酷刑!」他的回答令我印象很深刻,當時我們推反酷刑全球倡議已經好一陣子,也常為大人舉辦相關的工作坊或演講,但我從來沒有遇過有人將酷刑和耶穌連結在一起。無論這個孩子是怎麼知道耶穌的故事,我們都可以發現年紀越小的孩子,他們的連結能力越強,同理與感受能力也是越強的。

 

 

不要對世界失望地太快

所以對我來說寫信馬拉松計畫最珍貴的是:我們對世界抱持的信念不要太早消失。這種信念的動機是很純粹的,是出於一種簡單的善念去為他人付出,這是一個初步但重要的價值。我希望這個價值觀、這種行動主義的精神不會熄滅得太快,希望它能繼續燃燒下去。

 

雖然我們都會有覺得無力的時候,但我們也不要輕易地成為澆別人冷水,或是去說「欸你這樣做很可笑」的那種憤世嫉俗的人。

因為,人類世界很多美好的改變,剛開始都是來自一個看起來天真的念頭,但這些善念其實才是最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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