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RE】單獨監禁43年,亞伯特:「他們撼動不了我的精神」

此文刊登於2015年10-12月WIRE,當時亞伯特(Albert Woodfox)是2015年寫信馬拉松全球聲援的個案之一,好消息是亞伯特終於於2016年2月19日獲得自由!希望透過這篇文章可以讓更多人理解亞伯特40多年在獄中的經歷與背後的系統性結構不公。
 
亞伯特是如何熬過40多年的單獨監禁?想知道答案,就得瞭解一個十分戲劇性的故事,那是關於政治勇氣、友誼,以及受制於無情報復的故事。國際間要求釋放亞伯特的聲浪愈來愈大,我們訪問到羅伯特(Robert King),他是亞伯特最大的支持者兼前獄友。——Wire 總編輯 Kristin Hulaas Sunde
 
「安哥拉可說是美國最不人道的監獄。那裡有著類似奴隸制的監獄勞動,每日工作 17 小時,領2.5分的時薪。獄內強暴事件頻繁,獄警還會把年輕的囚犯當成性奴隸販賣。」羅伯特(Robert King)敘述路易斯安那州立監獄的情形,該監獄原為一座大規模的奴隸制種植園,在美國南方被稱作安哥拉,他在那裡被單獨監禁了29年。
 
羅伯特現年72歲,身穿有型的藍色絲質上衣,充滿活力,他正準備在蘇格蘭的鄧迪大學講授一堂關於美國司法體系的課程。他的頸上掛著一枚西非貝南共和國的金獎章,上頭刻有三尊塑像,那也許象徵的就是包含他在內的「安哥拉三囚」。
 
他和其他兩名年輕的黑人弟兄亞伯特和赫曼,在 1970 年代初期因反抗監獄惡劣的種族歧視制度,被稱作「安哥拉三囚」,並寫下三人單獨監禁共計100多年的紀錄。
 
度日如年的單獨監禁
 
儘管聯合國視單獨監禁為一種酷刑,美國仍廣泛施行這種在路易斯安那州立監獄被稱作「單獨禁閉( Closed Cell Restriction, CCR)」的制度。
 
「沒有文字可以形容我多年來所忍受的身心煎熬。」亞伯特說。
 
單獨監禁是指囚犯每天將近23小時被個別監禁在一個小於停車格的空間裡,國際特赦組織美國分會倡議專員Tessa Murphy自2006年起負責安哥拉三囚案,她解釋:「缺乏社交互動非常折磨人,你會出現像是失眠、幻覺、侵入性想法和嚴重妄想症等問題,被隔離者的自殺率也特別高,只要單獨監禁短短幾週,人眼就會無法立即辨識遠方物體。」
 
羅伯特從未承認搶劫的罪名,他認為他們三人是因為有了新的政治意識,才有足夠的意志力忍受殘酷對待和屈辱。
 
「我被單獨監禁後,就開始把美國當成一座大監獄。我當作自己只是從社會這座大監獄被強制送進高度安全管理監獄。我想赫曼和亞伯特應該也有相同的感受,因為無論你身在何處,生活從來就不容易。我們需要對抗的是司法體系。」
 
「把事情賦予政治意義後,我就覺得好過些了,我的生命有了目標和信念。即使我被關在監獄裡,我的心卻是自由的。」
 
大膽的監獄政治活動
 
安哥拉三囚的出身極度窮困,他們皆生於1940年代的美國南方,當時種族隔離政策十分盛行。羅伯特談到紐奧良警方對當地黑人的常態性無差別圍捕,以及自己被冠上收受賄賂、威脅或毆打「目擊證人」的罪名而被關進牢裡。他說:「我開始覺得司法系統腐敗了。」
 
激進的黑人民權運動組織黑豹黨(Black Panther Party,BPP)轉移了他們的挫敗情緒:「亞伯特逃離監獄到紐約後,便成了黑豹黨黨員,」羅伯特說:「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昂首挺胸,對自己的身分引以為傲的黑人。」
 
因武裝搶劫罪名被送至安哥拉監獄的赫曼和亞伯特,在監獄的廚房或放風場開起了政治教育課程,提倡囚犯的適足生活標準權,並主張終結強暴文化。「將黑豹黨的思想體系帶入監獄是一件很大膽的行為。」羅伯特說。
 
「那對監獄當局而言,可說是極具威脅性,」Tessa 補充道:「這些都是很有力的行動者,因此很容易被盯上。」
 
報復行為
 
不久後,亞伯特和赫曼在1972年被冠上殺害獄警布蘭特(Brent Miller)的罪名。他們一直沒有認罪,就連受害者的妻子蒂妮(Teenie)也支持他們的說法。亞伯特認為他們會被冠上該項罪名,是因為他們發起了監獄政治活動。
 
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能證明他們犯下該罪,而且他們是由於某一名囚犯的可疑證詞而被定罪,該名囚犯還因此獲得赦免。儘管如此,他和赫曼仍在接下來的40多年遭受單獨監禁
 
羅伯特進安哥拉監獄時,被安排在亞伯特隔壁的禁閉室:「 我們開始不斷表達我們的意見,像是藉由絕食抗議、來要求監獄有所改變,讓監獄沒有一刻安寧,畢竟會吵的小孩有糖吃。」
 
由於整個法律程序漏洞百出,亞伯特的罪名已被推翻了三次,然而路易斯安那州當局每次都會用各種方法阻礙他獲得自由。羅伯特在2001年獲釋,從那之後就一直在為朋友們的自由而奮鬥。終於在 2013 年10 月,被單獨監禁了41年的赫曼獲釋了。很遺憾地,他在幾天後因癌症逝世。
 
2015年6月,法官下令即刻釋放亞伯特,然而亞伯特卻因為當局立刻上訴而無法出獄。路易斯安那州的首席檢察官巴迪卡德威(James Buddy Caldwell)私自對亞伯特發動報復行動,是目前唯一一個阻礙亞伯特自由的人。
 
「巴迪卡德威希望亞伯特會和赫曼一樣,」羅伯特說:「也就是去死一死。」
 
不容撼動的精神
 
不過亞伯特及其支持者不願意保持沉默。
 
今年12月,透過國際特赦組織的「 寫信馬拉松 」倡議運動,全世界將有上萬人一起聲援他,要求當局還他自由之身。
 
「大家的支持讓亞伯特非常開心,」亞伯特說:「 這樣政府就會知道亞伯特及其支持者不會放棄。他們試過想把這件事壓下來,但他們愈這麼做,事情只會更加沸騰。」
 
「他一定知道這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了,畢竟還有成千上萬的人遭到單獨監禁。這件事情牽扯到的問題很廣,而我們只是冰山一角。」
 
現年68歲,身體狀況不佳的亞伯特仍處於單獨監禁,但不在安哥拉了。他每週有2小時的親友會面時間,也能打電話。羅伯特常跟他保持聯絡,並且會在回美國的時候再去探望他,他說:「我們常談到他的案子,目標就是要目睹亞伯特獲釋,他覺得充滿希望。」
 
「他應該能夠適應獄外生活,」羅伯特補充道:「 有很多人想提供他旅行的機會。而且如果他只是想好好放鬆休息,也可以來我家住,有很多人都會很歡迎他。」
 
「亞伯特說:『 他們撼動不了我的精神。』」
 
雖然他的身體可說是備受摧殘,但他的精神仍在。他們還能拿他怎麼辦呢?他都已經被關了將近 50 年了。我也這麼認為,他們還能拿我怎麼辦?難道要把我送到外太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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