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拉威，因一次不安全墮胎，我失去了一個朋友」

 

• 可以跟我們介紹你的工作，以及你怎麼開始的嗎？激勵你繼續努力的是什麼？

我的工作處於性別正義、性與生殖健康和權利、氣候正義，以及女性賦能的交會點。我是來自馬拉威北部的年輕女性主義者，共同創辦了再一哩路發展基金會（Extra Mile Development Foundation），與未成年和年輕女性一同工作，回應健康、教育和機會的不平等為她們帶來的影響。

在我看到紙面上的權利，以及女性所經歷的現實之間的差距之後，決定投入這項工作。我在馬拉威北部長大，目睹少女輟學、年輕女性難以接觸醫療照護和經濟機會，以及家庭深陷貧困當中。這些經歷讓我學到永續改變需要聆聽社群、投資在地解決方案，以及確保女性有為自身生活做決定的知識和資源。

激勵我繼續努力的就是看到女性找到自己的聲音和自信，可能是一名少女是否要留在校園、一名年輕女性達成經濟獨立，或一個社群開始挑戰有害的措施。這些時刻提醒我社群不只是受助者，他們就是推動改變的人。

 

• 你在馬拉威曾與受旋風影響和因氣候而流離失所的女性共事。在與你共事的社群當中，氣候災難對性與生殖健康服務管道，包含避孕與安全墮胎照護，有什麼影響？

氣候災難不會消除健康需求，而會讓需求更加迫切，同時經常導致類似服務更難取得。在旋風與洪水來襲時，家庭可能流離失所、醫療設施受損，道路和橋梁可能變為無法使用。醫療照護工作人員和必要物資可能也難以送達受影響的社群。

2023 年弗萊迪旋風（Cyclone Freddy）期間，我們與姆蘭傑（Mulanje）受影響的社區合作，把資訊、生理用品和家庭計畫支持，帶到不易前往醫療機構的民眾身邊。

這些經驗讓我發現氣候變遷也是公共衛生和社會正義議題。災害會導致貧民或偏遠地區居民現存的不平等情況更加惡化，因此防災準備需要納入有韌性的衛生系統，在緊急狀況下持續提供必要服務。

 

• 在臨時營地和流離失所的狀況下，女性經常要面臨更高風險的性與性別暴力（sexual and gender-based violence , SGBV）、剝削和非計畫懷孕的危機。你有哪些印象深刻的故事或經驗，揭露氣候正義和生殖正義的哪些關聯？

我印象深刻的是在危機當中，現有的脆弱處境有多快惡化。在流離失所的狀況下，女性可能失去原有的支持系統、隱私、生計和得到保護的管道，遭遇暴力、剝削和非計畫懷孕的風險上升。

我們在姆蘭傑流離失所營地的工作包含認識 SGBV 的課程，我們在工作當中看到創造安全空間，讓女性認識她們的權利、通報遭受的侵害與取得支持的重要性。

這些經驗顯示氣候災難對人的影響可能有所不同。因此氣候正義必須超越重建道路和房屋，必須保護民眾的尊嚴、健康和安全，包含在緊急情況下得到生殖醫療照護的管道。

 

• 你在馬拉威北部出生長大，也繼續在當地工作。偏遠地區的女性在尋求性與生殖健康資訊、避孕與安全墮胎服務時，遇到的障礙主要是什麼？

這些障礙相互交織。距離、道路狀況差及交通成本都可能導致醫療院所難以抵達。汙名及害怕他人的眼光也會阻礙年輕人尋求照護，尤其是墮胎相關服務。

對於避孕也有誤解，包含避孕會導致不孕或其他健康問題。正確資訊的管道有限、識字率低、文化期待和性別互動關係，可能進一步限制女性為自己的身體與健康做決定的能力。因此，我們需要可近用且尊重他人的服務、正確的社區教育，更強健的拓展與醫療制度，將資訊與照護帶到更靠近偏遠社區的地方。

 

• 你自己、親友或家人，是否曾經歷你所投身與倡議的議題？

有，這些議題對我來說都不是抽象概念。我在馬拉威的偏遠地區長大和工作，我見過貧窮、距離、汙名和有限的資訊會對人造成什麼影響。我見過年輕女性意外懷孕，原因是她們沒辦法避孕和及時緊急避孕。

2021 年，我也因為不安全墮胎而失去一個朋友。我刻骨銘心的不只是她的離世，還有遲來的墮胎後照護，以及她在醫療院所遭遇的不友善環境。那次經驗讓這個議題變得切身相關，也讓我了解到害怕他人眼光和糟糕的治療足以讓人失去性命。

每一筆統計資料背後都是一個人：一位女兒、姊妹、朋友或母親。這就是為什麼我長期致力於改善取得必要服務管道，以及確保民眾得到有尊嚴及關懷的待遇。

 

• 氣候災難導致偏遠地區難以抵達時，醫療服務可能中斷數週甚至數月。在缺乏支援的時候，當地社區該怎麼面對？

社區經常仰賴當地組織，例如青年俱樂部、媽媽團體、社區組織、志工和同儕之間的教育。因為這些團體在社區內扎根經營，深受信任，他們可以分享資訊、辨識急迫需求，以及幫助他人取得可用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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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可以互相支持，但不能取代醫療院所、受過訓練的醫護人員或政府服務。

馬拉威女性權利社運人士托薇拉．奈維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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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社區韌性不能取代運作良好的公共衛生系統。社區可以互相支持，但不能取代醫療院所、受過訓練的醫護人員或政府服務。我們需要更強健的緊急狀況準備以及氣候韌性系統，在危機期間維持基本服務正常運作。

 

• 宗教之於公共生活和政策決策核心的背景之下，討論墮胎可能非常敏感。在你的社區內，信仰與宗教如何形塑大眾對性與生殖權利的態度？

信仰在馬拉威人的生活中非常重要，可大幅影響對於性與生殖健康和權利的態度。有時候，宗教信仰或詮釋可能導致對墮胎的抵制，讓公開討論變困難。然而，不同信仰的社群彼此之間的立場並不完全相同。許多宗教領袖有意願參與健康、尊嚴與福祉相關有建設性的討論。我認為我們需要創造互相尊重的空間，讓社區討論性、避孕、懷孕和墮胎時不會感到羞恥，並且找到共識。

 

• 你曾提過提高人權友善的宗教聲量很重要。在與那些為關懷、尊嚴，以及取得性與生殖醫療照護管道發聲的宗教領袖和信仰社群共事的過程當中，你學到了什麼？你為什麼認為這些聲音很重要？

我學到給予支持的宗教領袖，是減少汙名和促進關懷的強大夥伴。因為他們深受信任，他們可以幫助社群反思有害的常態，並為困難的議題創造對話的安全空間。這些領袖也可以在社群、醫護人員和政策制定者之間建立橋梁，確保民眾的擔憂有人傾聽，同時促進尊嚴、同理和包容。

 

• 展望未來，你最想要看到政策制定者、捐助者、宗教領袖和國際社會達成哪些改變，確保馬拉威女性無論其居住地或社會地位為何，皆能行使性與生殖權利？

醫療照護應視為必要公共服務，而非在發生危機才會優先重視的服務項目。政策制定者需要強化衛生系統、基礎建設及高品質服務管道，尤其是偏遠地區及服務不足的社區。氣候韌性也必須整合進衛生計畫，災害發生時才能繼續提供服務。

捐助者需要提供永續支持，並投資由當地主導且了解社區現況的組織。宗教領袖有助於減少汙名和推動有建設性的對話。最重要的是，無論居住地或社會經濟地位為何，每個人都應有得到高品質醫療照護和資訊的管道，以及有尊嚴地生活的機會。

 

• 以你們當地的背景，為什麼像國際特赦組織這種組織的支持很重要？

像國際特赦組織這種組織有助於提高當地的聲量，以及讓影響社區的重要議題受到更多國際關注。草根組織經常有寶貴的經驗，但在週遭環境以外的地方分享經驗的機會有限。國際組織能強化倡議、研究與問責，同時創造不同國家和運動之間的合作機會。這樣的聲援讓當地倡議者知道，社區在推動人權與社會正義進步時不是單打獨鬥。

 

• 你想告訴馬拉威年輕人什麼事情，尤其是像你這樣為改變奮鬥的人？

絕對不要低估自己發聲的力量。改變始於我們願意辨識挑戰、坦誠討論這些挑戰，並且合作尋找解方的時刻。持續學習、不斷了解新知，也要有勇氣提出影響你們社區的議題。你會遇到阻礙，也可能會感覺進度緩慢，但拒絕放棄的人才能促成有意義的改變。你的聲音、想法和付出都很重要，而且你也可以在形塑馬拉威的未來發揮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