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球迷分享對 2026 FIFA 世界盃的期待與擔憂
世界盃是少數能讓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齊聚一堂的盛事。這正是足球的精神,也是人性所能展現的美好樣貌。
然而,即將前往加拿大、墨西哥及美國參加 2026 國際足球總會男子世界盃(2026 FIFA Men’s World Cup)的數百萬名球迷,可能將親身經歷令人憂心的人權侵害,其中尤以美國具壓迫性且造成致命後果的移民政策所帶來的影響最為嚴重。
三位在國際特赦組織工作的球迷,今年將前往世界盃觀賽。他們分享為何參加這場世界上最偉大足球賽事的每個人都應該感到安全、受到包容,並能夠自由地行使自己的權利。
足球的好立基於它所營造的社群意識、包容與熱情,世界盃也不例外。
來自英國、現居墨西哥市,37歲,鄧肯・塔克(Duncan Tucker)
今年夏天,鄧肯.塔克(Duncan Tucker)將前往墨西哥,參加人生中第一場世界盃。
我會愛上足球,是因為小時候和朋友一起踢球,還有和家人一起看球賽。我永遠忘不了 1995 年,爸媽第一次帶我去白鹿徑球場(White Hart Lane)看托特納姆熱刺(Tottenham Hotspur)時,現場觀眾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我也忘不了 1996 歐洲國家盃,不管是英格蘭對上蘇格蘭時加札(Gazza)的精彩進球,對上荷蘭時以四比一的分數大獲全勝,還是對上德國時令人心碎的戰敗,一切都伴隨著那首振奮人心的隊歌《三獅軍團》(Three Lions),每一刻都令我著迷。
我從來沒有看過世界盃現場比賽,所以特別期待今年能到妻子的家鄉,也就是位在墨西哥北部的蒙特雷(Monterrey),觀賞南非對上南韓的賽事。墨西哥不僅曾舉辦過多屆經典世界盃,全國上下更對足球充滿熱情,我想現場一定會非常熱鬧。川普政府充滿歧視的簽證限制,以及美國強勢、具侵擾性且高度軍事化的移民執法措施,會嚇退許多潛在遊客,因此墨西哥也可能比美國更適合作為接待球迷的東道國。墨西哥當局非常歡迎遊客前往,但我們也不該忘記,他們對於那些冒著生命危險、試圖前往美國邊境的弱勢移民與難民,遠沒有那麼熱情。
希望每個參加世界盃的人,都能夠在安全且沒有歧視的環境中享受球賽。足球的好立基於它所營造的社群意識、包容與熱情,世界盃也不例外。然而,FIFA 高得離譜的票價,加上墨西哥極端的經濟差距,讓幾乎所有當地居民都因價格過高,而失去了一生一次參加這些球賽的機會。足球應該是屬於人民的運動,而不是淪為體育洗白(sportswashing)或企業貪婪的工具。不論是過分的標價,還是為了討好川普總統而無恥捏造和平獎,FIFA 一再地背叛足球精神。他們必須儘速讓世界盃重新聚焦於足球真正珍貴的價值,免得世界失去熱情。
世界盃應該要讓大家團結起來,但許多社群都生活在恐懼之中。
來自加拿大,38歲,瑪麗・卡普倫(Mary Kapron)
瑪麗.卡普倫(Mary Kapron)來自加拿大,她希望人們能夠體驗足球帶來的喜悅與社群意識。
我在安大略省彼得堡(Peterborough)長大,從小就參加競技足球比賽。回想當時,我有不少最快樂的回憶就是和隊員一起去參加比賽與錦標賽,我的隊員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從小到大,足球佔據了我生活的一大部分,直到現在都還是非常重要。
在加拿大長大,我最喜歡世界盃的一點,就是它總能讓大家凝聚在一起。我們的鄰居來自世界各地,世界盃進行時,到處都能看到不同國家的國旗掛在房子和車子上。那總是充滿歡樂的時刻,不同文化與背景的人們得以彼此連結。
我很高興可以參加世界盃比賽,但同時,我也清楚自己能夠去世界盃本身就是一種特權。票價高得離譜,對許多熱愛足球卻無力負擔的人而言,這屆世界盃已經變得遙不可及。
要前往美國的人對移民政策提出擔憂。包括象牙海岸、海地、伊朗與塞內加爾在內的幾個參賽國家國民都受到川普政府旅行禁令的影響,這意味著許多人將無法前往美國參加比賽。
我的工作是記錄美國移民與尋求庇護者所面臨的人權侵害,因此我也擔心球場、球迷慶祝活動或公共觀賽派對附近的移民執法問題。世界盃應該要讓大家團結起來,但許多社群都生活在恐懼之中,可能無法安心地參加公開聚會。
只談足球的話,我想看到驚喜與爆冷門,也想看到從沒贏過的國家贏球。但比起這些,我更希望人們能夠體驗足球可以帶來的喜悅與社群意識。我熱愛足球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它能夠跨越語言、文化和國境,把人們聚集在一起。希望球迷能夠安全、自由且毫無恐懼地慶祝這場盛事。
FIFA 常常說足球能夠團結世界,我也相信足球可以做到。但如果 FIFA 是真心這麼認為,就必須將人權納入考量。
應該確保這場足球界最大盛事重新回歸其源自勞工階級的草根精神。
來自墨西哥市,31歲,吉列爾莫・羅德里格斯・加西亞(Guillermo Rodríguez García)
吉列爾莫.羅德里格斯.加西亞(Guillermo Rodríguez García)擔心世界盃會成為人權侵害的完美掩護。
足球讓我想起童年,當時我們常常直接把街道當球場,和鄰居一起踢球。那是 2000 年初,墨西哥政府還未宣布「反毒戰爭」(war on drugs),就算沒有大人陪同也可以安全出門。對我來說,足球象徵著過去在公共空間享受的自由,同時也是如同家人般的存在。我哥哥和姊姊都是瓜達拉哈拉體育俱樂部(Guadalajara club)的超級粉絲,而我算是繼承了他們的熱愛。
參加世界盃讓我百感交集!是啊,我很期待!這是墨西哥第三次舉辦世界盃,也是第一次與美國和加拿大共襄盛舉,展現我們三國之間的緊密關係,我們的移民、貿易、文化與共享生態系統都彼此互相依存。
然而,看到足球變得如此菁英化,也讓人感到難受,高昂的票價、過度消費、對東道社區的剝削,以及 FIFA 對巴勒斯坦種族滅絕的漠視,都令人失望。更令人難過的是,我們三個國家一方面將世界盃包裝成屬於全世界的盛會,另一方面卻持續限縮移民與尋求國際保護者的權利。
我最害怕的是世界盃會成為東道國與其他國家人權侵害的完美掩護。希望這屆世界盃能成為將全人類團結起來的盛會,並且在讓我們放鬆心情的同時化為契機,讓我們更加同理世界各地發生的眾多暴力事件。
我呼籲 FIFA 將球迷的人權置於商業利益之上,堅決推行尊重遊客與東道社區人權的條件,並採取所有必要措施,確保這場足球盛事重新回歸其源自勞工階級的草根精神,而非淪為只有付得起數百美元門票的人才能參與的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