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沉默、守護記憶－我們在台北街頭聲援李卓人及鄒幸彤

各位朋友晚安，我是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副秘書長張馳。

今晚，我們站在西門町的人群之中，點起燭光聲援兩位香港人權捍衛者：李卓人與鄒幸彤。此外，我們也在此面對一個更深的問題：當一個社會開始害怕記憶、害怕歷史、害怕人們彼此提醒「曾經發生過什麼」，那麼被侵蝕的，就不只是言論自由，而是一整個社會理解真相、保存良知的能力。

李卓人與鄒幸彤，並不是因為暴力而被關押，也不是因為傷害他人而被起訴。他們被指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只是因為他們選擇紀念六四、拒絕遺忘，選擇在香港越來越沉默的時代裡，繼續堅持一件很基本的事：歷史不應被抹去，人民有權記得。這樣的堅持，換來的是至今超過 1,600 天的羈押，是四年多被剝奪的自由與人生。他們更有可能在接下來的審判中，迎來更多未知的徒刑。

但即便如此，鄒幸彤仍然在法庭上持續發聲；李卓人即使健康狀況令人擔憂，也始終沒有放棄自己的信念。因為他們知道，威權真正想奪走的從來不只是人的自由，而是讓人們慢慢失去說話的勇氣，失去記憶的能力，最後甚至開始懷疑：沉默是否才是唯一安全的選擇。

今天，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以及許多公民團體選擇站上台北街頭，不只是為了聲援李卓人與鄒幸彤，更是因為我們深知，自由從來不是理所當然。台灣也曾經歷過白色恐怖。曾經有一個時代，人們不能自由集會、不能自由發言、不能自由談論政治；有人因為閱讀一本書、說一句話、參加一場聚會，就失去自由，甚至失去生命。正因為台灣走過那樣的歷史，我們更能、也更應該理解，香港今天面對的，不只是李卓人和鄒幸彤個人的案件，而是一整個公民社會被快速壓縮的過程。記憶被迫消失，公共討論逐漸沉默，人們因為行使最基本的言論自由而被入罪。

當和平悼念被視為威脅，當點起燭光被認定為犯罪，我們看到的其實是一個政權對「人民仍願意記得」這件事的恐懼。因為記憶會讓人追問責任，記憶會讓人拒絕服從，記憶也會讓社會知道：有些事情，即使經過很多年，也不應該被合理化、被淡忘。

國際特赦組織始終認為：和平表達意見是人權，不應成為犯罪的依據；紀念歷史，更不應受到懲罰。人們有權利悼念、有權利記憶、有權利集會、有權利發聲。這些權利，不應因政治立場而被剝奪，也不應以國家安全之名而被任意限制。

今天的快閃行動，或許吸引不了強烈的鎂光燈，也不會成為鋪天蓋地的新聞。但很多時候，威權真正害怕的，是在沉默與恐懼之中，仍然有人願意站出來，願意記得，並且繼續發聲。我相信，每一個願意說出名字的人，都在對抗遺忘；每一個願意點起燭光的人，都還在守住希望。今晚，我們站在這裡，不只是為了李卓人與鄒幸彤，我們也是為每一位因為追求自由、人權與尊嚴，而被迫噤聲的人發聲。即使今天這場行動再小，只要還有人願意留下影像、留下記憶，我們其實就已經在向李卓人、鄒幸彤，以及所有仍在壓迫中堅持的人們傳達一件事：世界上仍然有人記得他們；即使審判即將到來，國際社會仍然在注視；即使威權試圖讓人害怕，仍然有人選擇不沉默。

因為唯有當人們持續記憶，歷史才不會真正被抹去；只有當人們還願意發聲，自由才仍然有被守住的可能。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