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危機受害者的陳述, 顯示全球必須迫切採取行動

國際特赦組織在11月4日發布最新報告《「任一個海嘯都能把我們淹沒」——氣候危機個案》(Any tidal wave could drown us),詳述氣候危機帶來的破壞越來越嚴重,並指出全球暖化正快速邁向上升攝氏2.5度的門檻。國際特赦組織在第27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27)前就不斷呼籲《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UN Framework on Climate Change,UNFCCC)各成員國重新訂定2030年的排放目標,以符合控制全球上升氣溫在攝氏1.5度內的標準。各國必須承諾:迅速淘汰化石燃料、停止使用/製造相關製品、不使用有害或未經實證的「捷徑」(例如碳移除機制等);同時,各國也必須增加損失及損害預算,補償氣候危機的受害者。

氣候危機早已籠罩我們的生活,政府卻依然選擇敞開雙臂擁抱化石燃料產業,提出完全不適當的減排目標,然後連這些目標都達不到。  

 國際特赦組織秘書長阿格妮斯.卡拉馬爾(Agnès Callamard)

國際特赦組織秘書長阿格妮斯.卡拉馬爾表示:「COP27氣候大會在今年駭人的夏日之後到來,在這個夏季期間,北極圈酷熱難耐、高溫熱浪席捲歐洲,巴基斯坦和澳洲更被大水淹沒。簡言之,氣候危機早已入侵我們的生活,政府卻依然選擇敞開雙臂擁抱化石燃料產業,提出毫無作用的減排目標,然後連這些目標都達不到。」

「這些敗筆代表我們正邁向全球氣溫上升超過攝氏2.5的門檻,我們將看到飢荒、疾病,以及流離失所的情況以無法想像的規模蔓延。這些侵害早已肆虐全球許多角落。」

「氣候危機持續發展,最無須為此負責的人們卻在此危機中率先受到劇烈衝擊,更加劇原本就存在的邊緣化現象。COP27氣候峰會必須提出措施立刻改變責任歸屬,處理不公平的情形。富裕國家政府必須提高氣候變遷的預算編列,幫助低收入國家淘汰化石燃料,擴大調整措施。各國也必須增列損失及損害預算,盡快補償遭到氣候危機侵害權利的人。」

「他們連人都不在乎,更何況是動物」

《「任一個海嘯都能把我們淹沒」》報告呈現全球七個邊緣化族群案例,包含:孟加拉、斐濟、塞內加爾、俄羅斯北極圈地區等。

國際特赦組織與各地倡議人士合作,訪問當地遭邊緣化的團體(包含氣候高風險地區的族群),分享他們的故事,同時也呼籲各界採取行動。這些故事讓我們看見在氣候危機中第一線的生命情態——歧視、強迫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糧食安全危機,以及文化遺產受損等等。

在孟加拉,受訪者是沿海貧困地區的邊緣化族群,包含達利人(Dalits,在印度種姓制度中排除於階層之外的族群,地位較奴僕階級更低)與蒙達族(Munda)。他們表示,頻繁的洪患讓他們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建自己的房屋,否則就要住在被洪水毀壞的家園裡。洪水也破壞了用水和衛生基礎設施,社區居民只能飲用未淨化的鹹水、使用壞掉的馬桶。

位於俄羅斯東北方的薩哈共和國(Yakutia),境內的北極圈地區年均近年上升了2-3°C,造成永久凍土融化、野火情形加劇、生物多樣性流失。無法預測的氣候為原住民族的生活帶來衝擊,一名少數民族楚科奇人(Chukcha)告訴我們:「氣候對原住民的生活傳統非常重要。氣候決定了我們的麋鹿要在哪放牧、在哪些遊牧點紮營,也讓我們知道暴風雪何時會來,動物、候鳥和魚什麼時候會遷徙。」另外,俄羅斯政府計劃在當地增加石油和天然氣的開採與生產量,加劇了氣候變遷對薩哈的影響。

在加拿大魁北克,佩薩米特地區(Pessamit)的原住民因努族(Innu)也面臨類似困境。上升的氣溫減少了沿海的冰川,氣候改變對族群的生活形成嚴重衝擊,例如:湖泊在冬天不會結冰,導致長老難以在領地內移動,也無法傳承他們的傳統知識。非政府組織Mamuitun Tribal Council的環境諮詢委員David Toro表示:「如果有天你再也不能傳承知識,那真的很可惜,也讓人某種程度上失去了尊嚴。」另外,佩薩米特領地內的水力發電水壩影響了社區,領地的樹木也遭林業砍伐殆盡。一名佩薩米特長老表示:「那些建造水壩的人不重視環境。河裡有魚,他們不在乎;有動物,他們也不在乎。如果陸地發生水災,他們連人都不在乎,更何況是動物。」

個案研究報告也提到,因氣候變遷而蒙受損失與損害的人們,災後往往只能自己捍衛自己的權益,他們被迫申請高額貸款、移民、縮衣節食,甚至讓孩子終止就學。一名住在宏都拉斯豐塞卡灣(Fonseca Gulf)的漁夫告訴我們:「以前還能送兒子去上學⋯⋯現在已經沒有那種閒錢,我一天比一天更窮困。」該地區經常受到洪患與氣旋侵擾。

「沒人真的在聽我們說」

某些受訪人與我們分享他們採取的應對措施,這對全球都是寶貴的一課,也突顯在發展氣候危機議題的策略時,將受衝擊最大的族群納入考量非常重要。

其中,加拿大魁北克省的佩薩米特原住民社區發起計畫保護鮭魚與馴鹿。佩薩米特領土與資源計畫協調員Adelard Benjamin解釋:「過去10多年,社區與個人獵捕馴鹿的行為已經被禁止了。」然而,對佩薩米特人來說,氣候變遷和土地退化加深了殖民主義、種族主義和歧視帶來的不平等。佩薩米特族群的環境諮詢委員Eric Kanapé提到:「他們只是為詢問而詢問。我們提出新的方案,但沒人真的在聽我們說,沒人認真看待我們。」

此外,塞內加爾聖路易市(Saint Louis)的一座沙岸半島 Langue de Barbarie,是高洪患風險地區,這個人口稠密的漁村大約有8萬人居住在這裡。海岸侵蝕讓海岸線每年都向後退了5至6公尺,一位漁民形容「大海不斷在擴張」。聖路易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曾組成地方團體處理氣候危機問題,例如:某個社區計畫協助受海平面上升影響的地方居民重建家園,並發起創造收入的回收活動;另外,也有人發起社區共同基金,協助居民度過難關,但整個社區有時受到經濟問題影響,基金庫會陷入空空如也的窘境。 氣候變遷造成損失與損害,卻缺乏支持措施和有效補償是非常嚴重的不公情形。富裕國家是促成氣候變遷的最大元兇,也是擁有最多資源的一方,具有最大的義務導正一切。COP27氣候峰會應從達成共識開始,建立損失與損害的預算,並承諾投入充分資金處理問題。

這是最後的機會

11月5日至19日間,國際特赦組織於出席位於埃及沙母沙伊赫(Sharm El-Sheikh)的COP27氣候峰會,我們呼籲各國政府盡快確認2030年的減排目標能符合相關條件,讓全球上升氣溫維持在攝氏1.5度之下。達到這項目標,能緩解某些氣候變遷帶來的重大危害,但執行的時間正在迅速流逝。儘管COP26氣候峰會的格拉斯哥氣候盟約(Glasgow Climate Pact)要求各國政府強化自身的2030減排目標,卻只有22個國家在2022年重新提交承諾內容。不僅如此,目前多數國家的施政根本無法達到自身承諾目標。

富裕國家必須提出明確的計畫增加氣候事務的財務預算,全體才能達到遲遲無法實現的目標——提高至少每年1,000億美元的預算,協助低收入國家淘汰化石燃料,擴大實施轉型政策。此外,富裕國家也必須保證盡速通過新的財務政策,協助、補償因氣候變遷蒙受巨大損失和傷害的團體。

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紀錄,埃及政府長年打壓表達自由、結社與和平集會自由,讓公民社會在COP27氣候峰會的參與受到強烈威脅。所有出席COP27峰會的國家都必須向埃及政府施壓,捍衛公民空間,並保證讓各非政府組織與原住民能夠實質參與。 宏都拉斯的一位居民表示:「我們活在全球暖化創造的現實,這也是我們不向自己造成的生態浩劫低頭所導致的。」他說道:「現在我們必須處理我們留給下個世代的爛攤子。」

個案研究:世界各地的人們怎麽說?

奧地利和瑞士:高溫嚴重影響年長者與身心障礙者 2022年,歐洲經歷了有記錄以來最炎熱的夏季,許多國家發生多次熱浪、破紀錄高溫、乾旱與野火。國際特赦組織訪問了失去家園的奧地利人、奧地利和瑞士的年長者與身心障礙者,高溫對他們的影響特別嚴重。

斐濟:LGBT人士邊緣化更嚴重 國際特赦組織訪問了一群住在斐濟非正式定居點安全住處的居民,這些居民大部分是LGBT人士。斐濟是全球最容易受氣候變遷影響的國家之一,氣候變遷造成了海平面與氣溫上升、熱帶颶風增強、風暴潮、乾旱、降雨模式改變。受訪者表示,近年他們因颶風破壞安全住處而必須撤離多次,颶風走後也很難立即得到足夠的食物。同時,在天災之下,LGBT人士可能會因污名化和歧視,引發民怨或行政干擾(包含社區和警察騷擾)。

宏都拉斯:被迫砍伐紅樹林出售 宏都拉斯豐塞卡灣地區的社區仰賴自給捕魚,因此非常容易受到氣候衝擊。極端天氣事件、魚類種類減少,嚴重降低了這些社區的生活水準,加劇了貧窮。居民表示,他們時常被迫砍伐紅樹林作為木材出售,導致他們的環境進一步惡化。 一名賽德諾村的漁夫表示:「你無法想像紅樹林原本的模樣,光是看著它們、欣賞它們,就能感到喜悅。但今天已經看不到它們,紅樹林都被毀了,變成水上的一塊沙漠。」

塞內加爾:若你想殺死一名漁夫,只要讓他遠離海洋就好 塞內加爾的巴巴里半島上,約8萬人住在人口稠密的漁村。這是非洲大陸上最容易受氣候影響的地區之一,除了海平面上升,還遭遇頻繁的水災和風暴潮。 居民表示這些天氣事件摧毀了漁場,導致他們無法維持生計,但是,移居對某些人來說具有毀滅性。一名當地漁夫説:「我們曾考慮搬家,但我們其實不想這麼做。若你想殺死一名漁夫,只要把他帶到遠離海洋的地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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